三百年无此笔墨
——陈老莲的绘画艺术

黄涌泉

陈洪绶(1598—1652)，字章侯，号老莲，别号悔迟、僧悔、秃翁、迟和尚、云门僧等，浙江诸暨人。10岁从杭州蓝瑛学画，“14岁悬其画市中，主致金钱”。踏进社会后，受到老师刘宗周的爱国思想的熏陶，抱济世匡国之志，醉心艺术而又志在功名，他希望通过科举，登上仕途，实现他的政治抱负。可是，屡应乡试不第，不得已只好北上另谋出路。崇祯十五年入赀为国子监生，被召入为舍人，临历代帝王像。但他愧为画师，抗命不拜内廷供奉。三载长安，目击刘宗周直言进谏，被放逐；祝渊慷慨上书，遭逮捕。晚明王朝的腐朽黑暗，使他感到悲愤绝望。崇祯十六年慨然南归，回到了绍兴，寄寓在徐文长的故居——青藤书屋。
明朝灭亡后，陈老莲落发绍兴云门寺。亡国遗黎，愧恨交并，“时丽吞声哭泣，时而纵酒狂呼”。颐治六年正月他来到杭州卖画，谁知这年秋天，为小说《生绡剪》的封面题了字，竟触犯权势，闯下了大祸。直到颐治八年，这场风波犹未止息，寻衅不断，攻击时来，迫得他走投无路。颐治九年，陈老莲在绍兴以55岁的年龄结束了他那义愤填膺的一生。

噩耗传出，艺林同悲。陈洪绶的朋友、文学家丁耀元沉痛地写了一首袁诗惋叹：
到处看君图画好，每从兰社问陈侯。
西湖未隐林逋鹤，北海难同郭泰舟。
鼓就三挝仍作赋，名高百尺莫登楼。
惊看溺影山鸡舞，始信才多不自谋。

陈老莲的一生确是“不自谋”。佞臣马士英以重礼求一见，他不见；权贵显要虽“磬折至恭”，他不画。但是，对于穷亲寒友，他却欣然挥洒，“周其乏，凡贫士藉其生者数十百家”。陈老莲这种正气凛然、爱憎分明的“不自谋”，正是令人可敬可佩的地方。

陈老莲确是多才。他是位充溢着真挚感情的诗人和善于刻画世情的散文能手，又是一位不甘依傍古人而能自创一体的书法名家，更是一位擅长人物，精工花鸟，兼能山水的绘画大师，特别是在中国版画史上，更有他卓越的贡献。

老莲的书法，早年从欧阳通的道因碑用功，中年参学怀素，兼收褚遂良、米芾之长，并得力于颜真卿的《三表》。他认为：“学书者竞言钟(繇)、王(羲之)，顾古人何师?”终于“撷诸家之长”，自出机杼，超然卓立。他的书法，结体奇特别致，运笔刚柔互济，遒劲洒脱，富有节奏感，逸趣横生，正如包世臣《艺舟双楫》评赞：“楚调自歌，不谬风雅。”

老莲一生为艺术而辛勤劳动，包括《九歌图》水浒叶子《西厢记》《鸳鸯冢》《博古叶子》等木刻版画在内，创作了大量的作品。他的人物画主要师法唐人，花鸟、山水兼学宋元，树石则受到蓝瑛的影响。